当我们潜入深海,常能看到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这其中隐藏着一种神奇的分子——腔肠素(Coelenterazine)。这个看似陌生的化学名称,实际上是超过75%海洋发光生物的光能贮存分子,也是当代生命科学研究中不可或缺的生物发光底物。
腔肠素是一种luciferin(荧光素),能够与氧气发生反应后发光,广泛存在于八个门的海洋生物体内,包括水母、海鞘、桡足类、枪乌贼和深海鱼等[1]。它是海肾荧光素酶(Rluc)、Gaussia荧光素酶(Gluc)等多种荧光素酶的天然底物,也是水母发光蛋白(Aequorin)等光蛋白的辅助因子。
物化性质:橙色晶体的光能分子
腔肠素的化学式为C₂₆H₂₁N₃O₃,分子量423.46 g/mol。从外观上看,它呈现橙黄色结晶,在甲醇溶液中的最大吸收波长约为435 nm,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腔肠素溶液通常呈黄色。
其主要物理化学参数如下:熔点176-181°C(伴随分解);密度1.3±0.1 g/cm³;沸点641.4±65.0°C;LogP值4.4左右,提示该分子具有较强的亲脂性。腔肠素可溶于甲醇、乙醇等有机溶剂,在水中的溶解度较低(<1 mg/mL)。值得注意的是,腔肠素具有光敏和潮敏特性,在有氧条件或某些有机溶剂(如DMF、DMSO)中可能发生自发氧化,因此建议在-20°C条件下避光密封保存。

腔肠素化学结构式
腔肠素的酸度系数(pKa)约为9.91,这意味着在生理pH条件下,分子中的酚羟基主要处于解离状态。从分子结构来看,它含有三个苯环和一个咪唑并吡嗪核心骨架,这种独特的共轭体系与其光学性质密切相关。
研究历程:跨越半个世纪的发现
腔肠素的研究历史可追溯至1960年代。1970年代,两组独立研究的科学家几乎同时从不同生物中分离并表征了这一分子:一组研究的是海扇葵(Renilla reniformis),另一组研究的是维多利亚多管水母(Aequorea victoria)[2][3]。两组科学家的研究结果均表明,同一种化合物在这两种完全不同的发光生物中发挥作用,这一发现令学界振奋。
有趣的是,尽管腔肠素最早是从维多利亚多管水母中发现的,但后续研究证实水母自身并不能合成腔肠素,而是通过摄食获得,主要来源是甲壳类和桡足类生物[4]。这揭示了海洋食物链中营养传递的又一有趣案例。
腔肠素的两大主要代谢产物——腔肠酰胺(Coelenteramide)和腔肠胺(Coelenteramine)——分别以其官能团命名,成为研究发光机制的重要参照物。
发光机制:化学发光的分子舞蹈
腔肠素的生物发光过程是一个精密的化学催化反应。当腔肠素与相应的荧光素酶(如海肾荧光素酶Rluc或Gaussia荧光素酶Gluc)结合后,在氧气参与下发生氧化反应,释放出波长约480 nm的蓝色光芒[5]。
具体反应过程如下:首先,氧分子(O₂)在荧光素酶的催化下与腔肠素分子的咪唑并吡嗪环2位结合形成过氧化物;随后该过氧化物经历一个高能四元环中间体的形成与断裂步骤,释放一分子二氧化碳,同时生成处于激发态的酰胺阴离子;当这一激发态分子回到基态时,能量以光子形式释放,产生我们观察到的蓝光[5]。
与萤火虫荧光素系统不同,腔肠素的发光反应不需要ATP的参与,这一特性使其特别适用于体内成像研究以及某些ATP水平可能受限或波动的细胞环境。
衍生物家族:量身定制的发光工具
为了满足不同实验需求,科学家们对天然腔肠素进行了结构修饰,开发出多种衍生物,各具特色[5][6]:
腔肠素400a(DeepBlue C) :发射峰约400 nm,由于其发射光波长远离GFP的检测范围,对BRET实验中GFP受体的信号干扰极小,是含GFP受体BRET研究的首选底物。但需注意,该衍生物不可用作分泌型膜锚定荧光素酶Gluc的底物。
腔肠素h:是天然腔肠素的脱羟基衍生物,形成的水母发光蛋白复合物光强度比天然复合物高10倍以上,对钙离子敏感度也更高,是检测钙离子浓度微小变化的实用探针,同时适用于体内外报告基因分析。

腔肠素h化学结构式
腔肠素hcp:在所有衍生物中生物发光强度最高,其形成的水母发光蛋白复合物荧光强度比天然腔肠素复合物高190倍,且对Ca²⁺反应速度快,适合需要超高灵敏度的检测场景。

腔肠素hcp化学结构式
腔肠素f:渗透性最好的衍生物之一,当需要细胞内应用且需要高钙离子灵敏度时,推荐使用腔肠素f。
腔肠素e:在体外水母发光蛋白再生中反应速度最高,具有双发射峰(405 nm和465 nm),可通过双发射峰荧光强度比率方式测定Ca²⁺浓度,提高检测准确度。但由于渗透性差,不适合胞内应用。
天然腔肠素及常见衍生物的光谱特性对比
标准底物,适用于 Aequorin、Rluc、BRET 等
发射峰蓝移,与 GFP 融合蛋白兼容性好,用于 BRET2
双发射峰,可用于 比值法 Ca²⁺ 定量,但稳定性差、细胞渗透性低
天然腔肠素及其衍生物的应用差异:
应用非常广泛的标准底物。腔肠素是天然水母发光蛋白复合物的发光基团,也是海肾荧光素酶(Rluc)的底物。底物的快速再生(fast regeneration)比较重要的实验推荐使用天然腔肠素。1)生物发光检测钙离子的灵敏度非常高,检测范围从0.1µM到>100µM;2)使用腔肠素监测报告基因表达是其主要应用;3)其他应用包括生物共振能量转移BRET,化学发光检测细胞或组织内的超氧阴离子和过氧化亚硝基阴离子水平(ROS);
1)腔肠素h形成的水母发光蛋白复合物比天然腔肠素复合物的光强度高10倍以上;2)比天然腔肠素对钙离子敏感度更高;3)也适用报告基因分析。
也称为DeepBlue C,是一种腔肠素衍生物,用作海肾荧光素酶Rluc的底物,发射峰约400nm。含GFP受体的BRET研究是Rluc的首选底物,因其对GFP受体的发射波干扰非常小。不可用作Gluc底物。
体外水母发光蛋白再生中腔肠素e的速度最高,具有双发射峰,分别为405nm和465nm,使其能在pCa 5-7范围内通过双发射峰荧光强度比率的方式测定Ca2+浓度,提高检测准确度。但由于渗透性差,不适合胞内应用。在溶液中稳定性差。
腔肠素f形成的水母发光蛋白复合物的光强度是天然腔肠素复合物的20倍,最大发射波长约长8nm。具有最好的细胞渗透性。当需要具极高钙离子Ca2+灵敏度的水母发光蛋白复合物,建议用腔肠素f。
Coelenterazine cp产生水母发光蛋白复合物的光强度是天然腔肠素复合物的15倍,且具有更快的Ca2+反应性。
其生物发光强度最高(腔肠素hcp形成水母发光蛋白复合物的荧光强度比天然腔肠素复合物高190倍),对Ca2+反应速度快。
腔肠素fcp形成的水母发光蛋白复合物的光强度是天然腔肠素复合物的135倍。
所有的腔肠素衍生物中荧光强度最弱,对Ca2+反应时间明显慢于天然腔肠素。一种非常有用的低灵敏腔肠素。
体外腔肠素i水母发光蛋白复合物的荧光强度仅为天然腔肠素复合物的3%,在所有腔肠素衍生物种对钙离子的反应时间最慢。
体外腔肠素ip水母发光蛋白复合物的荧光强度几乎比天然腔肠素复合物高50倍,但对钙离子的反应时间比天然腔肠素慢。
非常优越的抗氧化剂,靶向细胞内来源于单态氧和超氧化物阴离子产生的活性氧物质(ROS)。
应用领域:生命科学研究的多面手
腔肠素在生命科学领域的应用极为广泛,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1][5][6][7]:
报告基因检测与高通量筛选(HTS) :腔肠素是海肾荧光素酶(Rluc)和Gaussia分泌型荧光素酶(Gluc)的天然底物,可用于监测基因表达、启动子活性分析和药物筛选。其发光反应快速,非常适合96孔板或384孔板的自动化检测。
钙离子浓度检测:当腔肠素与载脂蛋白结合形成水母发光蛋白(Aequorin)后,该复合物与钙离子结合瞬间可产生发光信号,发光强度与钙离子浓度成正比。研究表明,腔肠素探针对钙离子的检测灵敏度非常高,检测范围从0.1 μM到超过100 μM,可准确监测从静息态到高强度钙爆发的宽范围浓度变化[5]。
生物发光共振能量转移(BRET) :腔肠素作为能量供体,其发出的蓝光可被邻近的受体荧光蛋白(如GFP)吸收并重新发射不同波长的光。通过计算光强比值,可以精确判断蛋白质-蛋白质相互作用时的分子间距离与结合状态,实现实时、无损伤的活细胞研究。
生物化学发光体内成像
活性氧(ROS)检测:腔肠素对超氧阴离子(O₂⁻)具有特异性响应,可用于检测细胞或组织中的超氧阴离子和过氧亚硝酸阴离子水平。在RAW 264.7细胞系中,腔肠素化学发光与细胞氧化爆发具有良好的相关性,为氧化应激相关研究提供了有力工具[6]。
活体动物成像:由于化学发光无需外部激发光源,腔肠素系统特别适合活体动物成像研究。研究证实,Gaussia荧光素酶与天然腔肠素的配对组合是实现高灵敏度活体生物发光成像的有效工具,可用于实时追踪肿瘤生长、感染进程或干细胞迁移[6][7]。
实时观察细胞内钙信号转导:在植物细胞研究中,将水母素(Aequorin)基因转入植物细胞后,经腔肠素处理可观察到钙离子响应的荧光信号。该方法已被成功应用于烟草BY2细胞中钙信号转导的实时观察研究[8]。
制备方法:从化学合成到生物技术
天然腔肠素的获取曾主要依赖从海洋生物中提取,但这种方式产量有限、供应不稳定。目前,化学合成已成为腔肠素的主要生产方式。
从生物合成角度看,Metridia等桡足类生物中腔肠素的生物合成起始于两个酪氨酸分子和一个苯丙氨酸分子,部分研究者认为这一过程涉及一个环化的"Phe-Tyr-Tyr"(FYY)三肽中间体[9]。
化学合成方面,文献报道的路线多涉及多步有机合成反应,包括咪唑并吡嗪核心骨架的构建、苯环取代基的引入以及官能团的保护与脱保护等步骤。商品化的腔肠素产品通常以高纯度冻干粉形式提供,纯度可达97%以上。
瀚香生物可提供多种规格的腔肠素及相关衍生物,满足不同实验需求。
市场与供应链:科研试剂领域的重要品类
腔肠素及其衍生物是科研试剂市场的重要品类之一。目前市场上的主要供应商包括多家国内外的生物科技公司,提供从毫克级到克级不同规格的产品。天然腔肠素(CAS: 55779-48-1)作为标准底物,应用最为广泛,其价格因纯度和规格不同而有较大差异。
上游供应链主要包括精细化工原料供应商和海洋生物资源(用于提取法生产);下游则对接各类生命科学研究机构、制药企业和 CRO/CDMO 服务商。
前景展望
腔肠素及其衍生物在生物成像、报告基因检测、钙离子监测和 ROS 检测等领域已展现出重要的科研价值。随着BRET技术的不断发展和活体成像技术的普及,腔肠素在神经科学、肿瘤研究、药物筛选和细胞信号转导等前沿领域的应用前景值得期待。
未来,新型腔肠素衍生物的开发和成像技术的进步将进一步拓展这一分子的应用边界,为生命科学研究提供更灵敏、更精准的检测工具。
常见问题FAQ
Q:腔肠素和萤火虫荧光素有什么主要区别?
A:两者最核心的区别在于发光反应是否需要ATP参与。萤火虫荧光素的发光反应需要ATP提供能量,而腔肠素的反应不需要ATP,这使得腔肠素系统更适合体内成像研究和某些ATP水平受限的细胞环境。
Q:腔肠素的主要代谢产物是什么?
A:腔肠素在发光反应中的主要代谢产物是腔肠酰胺(Coelenteramide),同时生成腔肠胺(Coelenteramine)。这两种代谢产物常被用于发光机制的研究和理解。
Q:为什么腔肠素需要避光保存?
A:腔肠素具有光敏特性,在光照条件下可能发生光化学反应导致分解。此外,它在有氧条件下或某些有机溶剂(如DMF、DMSO)中也可能发生自发氧化。因此建议在-20°C条件下避光密封保存,以维持其化学稳定性和发光活性。
Q:腔肠素可以用于活体动物成像吗?
A:可以。由于腔肠素系统的化学发光无需外部激发光源,不存在激发光带来的自体荧光、光毒性和光漂白问题,也没有激发光组织穿透限制,特别适合活体动物、胚胎发育或组织深层的成像研究。Gaussia荧光素酶(GLuc)与天然腔肠素的组合是常用的活体成像方案。
Q:如何选择合适的腔肠素衍生物?
A:选择取决于具体实验需求。通用研究首选天然腔肠素;需要强信号时可选腔肠素h(发光强度高10倍);BRET研究建议选腔肠素400a(对GFP干扰小);细胞内检测推荐渗透性好的腔肠素f;超高灵敏度需求可选腔肠素hcp(发光强度最高)。
Q:腔肠素的检测灵敏度如何?
A:作为钙离子探针时,腔肠素的检测范围可达0.1 μM至超过100 μM,涵盖了从细胞静息态到高强度钙爆发的宽泛浓度范围。其发光强度与钙离子浓度在一定范围内呈正相关,适合定量分析。
参考文献
[1] Shimomura O. Bioluminescence: Chemical Principles and Methods. World Scientific Publishing; 2006. p. 159-165.
[2] Hori K, Charbonneau H, Hart RC, Cormier MJ. Structure of native Renilla reinformis luciferin. Proc Natl Acad Sci U S A. 1977;74(10):4285-4287.
[3] Cormier MJ, Hori K, Anderson JM. Regulatory properties of coelenterazine. Biochim Biophys Acta. 1974;346(2):137-164.
[4] Dunstan SL, Sala-Newby GB, Fajardo VM, Taylor KM, Campbell AK. Cloning and expression of the bioluminescence genes of Obelia. J Biol Chem. 2000;275(13):9215-9221.
[5] Jiang T, Du L, Li M. Lighting up bioluminescence with coelenterazine: strategies and applications. Photochem Photobiol Sci. 2016;15(4):466-480.
[6] Bronsart L, Nguyen L, Habtezion A, Contag C. Reactive Oxygen Species Imaging in a Mouse Model of Inflammatory Bowel Disease. Mol Imaging Biol. 2016;18(4):473-478.
[7] Lucas M, Solano F. Coelenterazine is a superoxide anion-sensitive chemiluminescent probe: its usefulness in the assay of respiratory burst in neutrophils. Anal Biochem. 1992;206(2):273-277.
[8] 翟翔, 赵燕, 曹哲等. 双分子荧光增强法实时观察烟草BY2细胞内Ca²⁺信号转导. 中国细胞生物学学报. 2018;40(11):1858-1866.
本文内容基于公开发表的科学研究数据,由瀚香生物收集整理,仅供科研人员参考与学术交流,不可用于个人用途。